公交车上的半小时

早上那班公交车，总在相近的时间经过楼下。车门打开，车里暖和的空气先涌出来，接着才看清过道里还能站在哪里。

从家到下车的地方，大约需要半小时。以前总觉得这是一段必须被打发掉的时间，翻几页东西，听一点声音，或者把当天要做的事在心里排上一遍。

固定路线上的变化

坐得久了，会认出一些不需要交谈的人。有人总在第三站上车，手里提着同样的布袋；有人走到后排，先把窗户推开一点。偶尔哪天没有看见，反而会多看一眼站台。

窗外也有缓慢的变化。一家小店换了门头，路边的树叶逐渐稀疏，原来空着的门面开始有人搬东西进去。每次只经过几秒，很难立即看出什么，几周以后才发现，原先记住的样子已经不在了。

有一天忘记带耳机，手里的书也没能读进去，只好坐着看窗外。车经过路口，停下来，又往前挪了一点。一个骑车的人在旁边等红灯，车篮里放着一束包好的花。

那几站路并不特别，却比平时留下了更清楚的印象。没有被另一件事填满以后，行程本身终于有了经过。

快到站时，我把包背好，往车门边挪。每次都觉得再坐一站也无妨，又知道今天仍有今天的安排。

后来有时还是看书，有时继续想工作，也有几天只安静地坐着。这半小时没有固定的用途。它连接住处与要去的地方，也容得下人在两种生活状态之间，慢慢换一次气。